2006-09-05

所谓天才,就是在表现的手法上泯灭了必然和偶然

熊秉明听说他的老师纪蒙在让学生临摹罗丹作品《行走的人》(The Walking Man)。实地看了纪蒙学生们的临摹后,熊秉明感到非常困惑,不懂纪蒙为什么不让学生从规律森严入手,而从奔放自由入手:

那作品是大刀阔斧的草稿式的风格,细节往往有夸张,有缺省,我们如何去摹仿这老练的手法呢?整个作品给人的印象气势浩瀚,细节和整体融为一气,偶然性和必然性打成一片,学生如何辨别必然与偶然?

所谓天才,就是在表现的手法上泯灭了必然和偶然。一句话,一个笔触,一团塑泥,好像是随手拈来,毫不经心,十分偶然的,但是却又准确地、巧妙地、有力地表现了作者的意念,使人觉得只能是如此,非如此不可,无可代替,绝对地有必然性。中国艺术中所谓“纵横恣肆”,正是描写这一种把偶然与必然糅合了的创作方式。这是创作的最高境地,学生怎么学得来呢?

《行走的人》没有头,也没有两臂,好像残缺的古像,但是这残缺又俨然是帮助了雕像的表现性,是必然的。正因为没有头,没有臂,“走”的姿态更突出、更强烈。好像走到他自己的毁灭,天地的毁灭,最后只剩下断躯和跨开的大步,一个最“单纯”的人字。这样的断割在当时是雕刻上的大反叛,学生如何学习呢?

-熊秉明文集:关于罗丹- P149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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